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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4届香港电影金像奖颁奖礼,已于4月19日(昨晚)在香港文化中心大剧院落幕。以下是完整获奖名单——

香港本土色彩浓重的青年成长电影《再见UFO》斩获最佳电影、最佳导演(梁柏坚)、最佳编剧、最佳女配角(卫诗雅)、最佳原创电影歌曲五项大奖,成为本届大赢家。

而获奖数量最多的,则是麦浚龙执导的犯罪警匪大片《风林火山》,影片共获八奖,其中包括最佳摄影、最佳美术指导、最佳视觉效果等多数技术奖项,此外,已逝的坂本龙一获最佳配乐奖,最佳男配角(杜德伟)也收入本片囊中。

梁家辉凭借在《捕风追影》中的狠辣演出,第五次赢下金像奖最佳男主角,超越刘青云(四次),在获奖次数上独占第二,仅次于梁朝伟的六次。并且,他还成为从1980年代至2020年代每个年代都有获奖的第一人——风光无限,宝刀不老。
古天乐虽然有两部影片同时提名影帝,但竞争力都不够突出,梁家辉五封几乎没有争议。

马来西亚籍女演员廖子妤在《像我这样的爱情》中饰演勇敢追求爱情的残障女性,凭借颠覆形象的卖力演出,成为第四位“90后”金像影后。
尽管最佳女主角提名者中,有着章子怡(《酱园弄·悬案》)、马丽(《水饺皇后》)两位以合拍片入围的内地大咖,但作为近年来香港影坛资质最好、资源最多、“刷脸”频率最高的新星之一,廖子妤在影后竞争中掌握部分“地利”优势也无可厚非。

况且,她此前已凭本片拿下香港电影评论学会和导演会最佳女演员奖,在港圈内部的声势属于众望所归,最终登顶金像影后,更体现了金像奖评委会扶持本土新星的鲜明意图。
尽管,距离这位“新星”首次提名金像奖最佳新人演员(2014年凭《末日派对》入围),也已经十二年了。

其他有一定关注的奖项归属包括:舒淇凭借首次执导的长片《女孩》获新晋导演奖;“成家班”第七代成员苏杭凭借《捕风追影》获最佳动作设计奖,他也是除《风林火山》服装造型设计师王汁外,当晚仅有的内地获奖者。

随着香港电影在“华语电影”大版图中的地位衰落,金像奖的影响力和关注度早已不复鼎盛时期,这点早已是老生常谈。但即使放眼过去十年,本届金像奖恐怕也是讨论度最低的届次之一。
如果非要找一个直接主因,那就是“无片可选”:本届金像奖涵盖的评奖周期,即2025年全年,正好是港产片的超级小年。

据媒体手动计算,2025年港片在本埠的票房市占率低至约14.4%,相比2024年43.9%的极高水平光速下坠,回到2019年水平。2025年,仅有七部港产片(包括合拍片)本埠票房破千万港币,无一进入年度总榜前十,最高的《世外》也仅有1500万出头,甚至不能进入2024年港片前十强。
仅有卡着全年最后一天上映的《寻秦记》,给2025年的港产片挽回了一丝颜面。

2025年港片市道如此惨淡,有一定影响力的电影中,口碑能达到“良好”级别的,自然也不会多到哪里去。更兼有四部电影因不明原因无缘提名名单的风波,本届金像奖的港产片库,实在是比较贫瘠。
按往常的规律,这种年景,金像奖倒也可以找几部内地主导、但有较少香港元素的合拍片撑撑场面。怎奈2025年陆港合拍片也不风光,《酱园弄·悬案》和《水饺皇后》的品质都在及格线左右,最好的《捕风追影》,其实在成龙、梁家辉两位主演之外的“香港基因”,简直稀薄得可怜……

2月公布本届金像奖提名名单的时候,就令人感叹,豆瓣4.8分的《私家侦探》都能提名最佳导演、最佳编剧这样的重量级奖项——这锅“无米之炊”,谁来了,也做不成盛筵。

回到本届金像奖的主要获奖影片,从“时间”的维度看这份名单,也不难读出香港电影的尴尬。
得奖分量最重的《再见UFO》,2019年就已亮相电影节首映,但时隔六年,才正式在香港上映。虽然品质说得过去,但它却是一部雪藏太久的陈年老片,讲的是港人怀旧、惆怅的故事,放在今天看来,这是一出被耽误的悲剧。

提名和获奖最多的《风林火山》,2017年就已开机;提名第二多的《寻秦记》(11项),2019年就已杀青。它们都是算是合拍大片鼎盛时期的“遗腹子”,耗资巨大,但拍摄和上映的多年间,市场环境已然完全沧海桑田。最终前者票房惨败,后者充其量是少赔当赢。
金像奖可以,也理应褒奖《风林火山》的技术成果、《寻秦记》对香港影市的救火贡献,但无论如何,它们的结局,都远远称不上完满——这还是两个悲剧故事。

在香港电影巅峰时期,金像奖是团结的、胜利的、硕果累累的大会。提名名单神仙打架,就算抓阄选取获奖者,结果也不至于太难看。
但如今,金像奖只是一场“勉力为之”的典礼,在本土基因和华语大市场之间,独立和商业之间,独立标准和社会大气候之间,寻得一个脆弱的平衡,仅此而已。

从2002年的第21届金像奖开始,大会增设“最佳亚洲电影”奖项,表彰过去一年曾于香港上映、但非香港出品、无主创港人参与的华语电影,后改为“最佳两岸华语电影”(2012至2019年)、“最佳亚洲华语电影”(2020至2025年)。
但本届香港电影金像奖的最大变化,正在于取消了“最佳亚洲华语电影”奖项。这个奖项的取消,意味着金像奖自己也不再追求“华语视野”,回归本地的信号,不能更明显了。

“金像奖衰落”说了不是一年两年,说到底还是因为香港电影的过往太辉煌了,这导致外界总是习惯用 “华语电影最高奖项” 的标准来要求金像奖,却忽略了它最本质的定位:它客观上不是、主观上也不太想(这和过去的金马不同)做一个面向全华语市场的最高权威奖项,而是香港电影工业的大年会。它的兴衰,从来都与香港电影的兴衰深度绑定。
香港电影的黄金时代,成就了金像奖在华语电影圈的顶级地位;而当香港电影逐渐从华语市场的核心,沦为区域性的电影品类,金像奖的影响力收缩,也便成了必然。

当然,考虑到2026年港产片和合拍片的阵容不弱,明年的第45届金像奖颁奖典礼,肯定不至于像今年这么冷清。

但大的趋势是很难改变的,今后的金像奖上,《再见UFO》和廖子妤们的获奖,将成为常态。
内地观众再怎么抱怨这些人或片“红不过罗湖”,再怎么嘲笑金像奖“自娱自乐”,金像奖连着香港电影一道,都只能转型走属于自己的新路:以本港意识为中心,努力维持自身创作主体性,谨慎小规模吸纳内地和台、马、新元素,继续精进“端水”和“捧人”技术,为本土业界出一份力。
“世界艰难,我哋照行”嘛。死过一遍才能重生,对于香港电影人来说,新的道路,也未必会指向一个多坏的未来。

(文/阿拉纽特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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